忆一九三八年大海啸 听驶船的老前辈们说:咱这渤海湾象个葫芦,葫芦口冲着东南;如果刮东南大风 时间长了,压住自然长潮二三次退不下去,海平面就会抬高一二米;如果再突然刮起 八九级以上的东北大风,那就必然形成海啸。 1938年农历七月十四日之前,河口地区已7昼夜阴雨连绵。十四日夜间,突然刮 起了大东北风,引起了特大海啸。浪高两米以上向南滚滚而来,陆地上的雨水向北泄 去,沿海地区一片汪洋。混合水向南推进约20余华里,利津地区水到中和堂、老四区 、肖圣庙和杨家咀一线。 沾化新迁户北约10华里的小沙,有七八个村子和零散屋子1000余户居民,是无棣 县、沾化县无地贫苦农民来开荒种田的。据于宝英、付凤亭两位幸存者说:小沙这地 方南面有条潮沟子,平时上潮都围起这地方,何况大海啸,人们根本跑不掉!当时海 潮来时,房屋顿时倒坍,淹死多少人没有数,那时没人过问。 劳家局子一带的居民,大潮来时因屋倒砸死不少人,幸存者都逃到了郭家局子。 郭家局子人在盖屋时地基垫得高,所以屋子倒的少,这次救了不少人。老四区、刘家 坝的人都逃到了中和堂。 住在下八顷(现在的挑河两侧)的鲁西灾民(3000余户,1935年在汀河未安置到了 这里),因为不晓得潮水的厉害,开始还赖在屋里不逃,待潮水深了再走时也迟了, 故不计其数的人死在了那里。幸存者逃到老四区。灾民在那里抢吃、抢穿、抢住一片 混乱,当地居民只好都搬走了。1938年秋后,刘坨、老四区都成了无人区。 住在二河盖(这里当时是黄河入海口,有几条大河沟)的鲁西灾民(也是在汀河以 北未安下而来到这里),因为房子都盖在河岸高处,水来了只是倒了屋子,灾民们都 逃到了肖圣庙一带。 1938年秋后,下八顷、二河盖的一万多灾民流落在利津县北部,造成社会动乱。 1938年末,徐杰臣、牛庆元(土匪头子)派人把这部分灾民领到了八大组安置。灾 民在行进途中抢吃、抢衣物,还放火烧了几十家民宅。后来,当地人称这次大动乱为 大闹徐团。 经这次大海啸的洗礼,河口地区荡然无存的沿海村庄不少,有小沙一带七八个村 、劳家局子、老四区、刘家坝、混水汪、下八顷和二河盖等。 (刘希明) 难忘的一九六四年清明时节大海潮 1964年4月4日下午,天空突然刮起了大东北风,傍晚更是狂风大作,同时兼有雨 加雪。风吹雪粒打在脸上既冷又痛,室外温度降至0℃以下,地面上结了一层冰。这 样的狂风兼雨加雪刮了一夜,天明(5日)就是清明节。 当时我在沾化县义和区委做秘书工作(义和区的范围是现在河口区的义和镇和四 扣乡)。 5日凌晨3时多,我还在睡梦中,突然电话铃响了起来,我立即探身接过电话,原 来是沾化县委打来的,告知发生了大海潮,指示区委立即组织干部和有关人员奔赴现 场做好抢救工作。于是我急忙起床,叩开了区委副书记吴云亭同志的门,向他汇报了 电话内容。他边起床边让我立即叫起院内的全体干部,并通知区直机关负责人迅速到 区委会议室召开紧急会议。会议室就在我办公室的外间,有两明间,中间设有一张案 板,四周是木制连椅。大家接到通知后很快赶到了会议室,吴副书记传达了县委电话 通知精神,接着根据义和区的实际情况,我们确定出了受灾的重点区域,即义和区靠 海近的刘坨公社和劝学公社。我们当即决定兵分两路展开工作,一路人马奔赴海潮现 场进行抢救,另一路人马在机关值班并做好后勤供应工作(蒸馒头、送寒衣、送淡水 )。分好工后立即出发。本来安排我在办公室值班,因当时的区委组织委员陆士友同 志感冒高烧未退,我就让他住下来值班,但他不顾有病坚决要上前线,我们互相争着 要参加一线抢救工作,最后还是让区委副书记姜山同志(年龄大、有病)留在机关。这 时天刚放亮,吴云亭副书记带领着刁万元区长、陆士友和我以及医生和部分区直负责 人,坐着拖拉机冒着雨雪出发了。义和驻军的同志也参加了行动。当我们到达刘坨村 以东、二吕村西边时,已是一片汪洋,拖拉机无法行驶。于是,我们便趟水前进,到 刘坨公社(住二吕村)时,村内的海水已开始退了,这里尚无房屋倒塌和人员伤亡,但 东五村的情况如何还不清楚。我们与刘坨公社社长王玉銮同志交谈了情况后,即由刁 万元区长和陆士友同志骑着部队的马直奔东五村去。他们回来报告了情况:东五村村 内进了海水,没有人员伤亡,东边狐狸台(梁家村一个小队的种地屋子)已全都淹没在 水中。于是,我和吴副书记、士友同志以及其他同志急奔东五村。在村东约一华里远 的一个场院屋子里,有一部分群众被水围困着,我们赶到后立即用马驮、人背把他们 救到东五村内安置。当时,我是背着梁家村的一位白发老太太趟着没膝的潮水送她到 东五村的。我们放下人再趟水回去,对已经淹、冻而死了的人还顾不上管,赶快奔狐 狸台种地屋子。赶到一看,我们都哭了,这里是半地上半地下的地屋子,已灌满了水 ,十多口人于4日夜间淹死了。多数尸体是赤着身子,一个才几岁的男孩死在母亲的 怀中。我们和梁家村赶来的大、小队干部一起动手,把十多具尸体整理好运回梁家村 ,现场一片哭声。从狐狸台再往东就没有村庄和种地屋子了,我们就赶回到五村东边 的场院屋子。这个场院很大,场北边是两间屋子,西边一里间东面是外间,靠东山墙 是一个满山炕,屋山的东北角房顶和墙都塌了下来。我围着场院转了一圈,场院的南 边、东边、西边、前边都躺着尸体。尸体有3女9男共12具。最惨的是官庄村的一家四 口死在这里,据说是这位老人带着儿媳和两个女儿割荆条,遇上狂风和海潮后,从东 边向西边的东五村方向趟着潮水急奔逃命,已经奔到场院屋子门前了,看上去只差不 到10米左右就可以叫场院屋子的门了,但因冷冻和体力不支,已一步也挣扎不动了。 老头子先仰面倒在水中,他的两个女儿弯下腰去拉他,然而父女三人谁也没有起来, 老头仰面头朝西躺着,他的两个女儿分别抓着他的左右胳膊趴着。这位老人的儿媳爬 到场院屋子门口,已不能动了,幸被屋内的人发现救到了屋里,立即将她放在外间的 炕头上盖上被子暖着,男人们躲到了屋子的西里间。不幸的是夜间狂风加雨雪,土屋 的东北角房顶和墙经不住风吹雨打,倒塌下来又将其砸死,可怜这位少妇被救后又遇 了难。更令人目不忍睹的是,在屋子的西山墙边有一具男性尸体,头部被野猪啃吃的 血肉模糊。面对此情此景,我哭已无泪,剧烈的头痛起来。这12名遇难者是沾化县太 平区(现在的河口区太平乡)人,是到东洼割荆条的。在刘坨公社我们用电话通知了太 平区委,太平区派王寿凯同志带着拖拉机把遇难者的尸体运了回去。 自4月5日早上已经开始退潮,基本上已解除了危险,但抢救和善后工作仍然很多 、很艰巨。 根据工作需要,刁万元区长和陆士友同志去了劝学公社,指挥并参加一线的抢救 和处理善后工作,我和吴云亭副书记及其他几位同志仍然留在刘坨公社搞抢救和处理 善后工作。当时采取的措施是:一、各村普查和统计外出拾草、割荆条、打渔、摸蛤 蛎的人员,搞清楚还有哪些人没有回来,以便组织人员寻找;二、发动区直机关食堂 蒸干粮运到刘坨等村的要道上,随时发给逃上来的群众食用;三、组织群众抢雪化水 ,以解决淡水不足的问题;四、组织医务人员到受灾村和群众家中查体治疗;五、下 落不明的人,组成专门小组寻找。通过数天的查找,在郭河又找到了几名打渔人的尸 体。 通过五六天的紧张工作,救出和安排了很多灾民,及时处理了遇难者的尸体,逐 一找到了下落不明者(或死、或生)。总的说是活着的人都救出来了,遇难者的尸体都 找到了,对过路的灾民,不分是哪里的人都给予了救助。 这次海潮,是1938年以来最大的一次,我亲眼看到大船漂到了八吕村边,油田在 东五村西边的一个很大的铁罐也漂到了八吕村边被一个土坝子挡下,现在的河口区机 关所在地当时水深达一米以上。 后来,惠民地区京剧团以这次抗海潮为素材,编成京剧搬上了舞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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