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前位置:首页 >> 历史上的今天
孙子兵法
2007-10-22 9:31:17   来源:广饶县史志办


    2500年前出现的中国古代兵书--《孙子兵法》史称《孙子》,又称《孙武兵法》、《吴孙子兵法》,作者是春秋末期人孙武。
    《孙子》十三篇共7000余字。全书贯穿着朴素唯物论和原始辩证法的思想和方法,深刻揭示了战争与政治、外交、经济、自然环境等方面的复杂关系,用兵者的主观能动与用兵的客观规律、现实条件之间的相互作用和相互制约,全面论述了战争的普遍规律和指导战争的重要原则。孙武的军事思想博大精深,军事谋略神妙绝伦,几乎囊括了战争从构想、发动到实施、结束的全过程和相关的各方面。
    《孙子兵法》是我国乃至世界上现存最早最有影响的军事理论巨著,被后世尊为“兵家盛典”、“武学奇书”、“东方兵学鼻祖”、“世界第一兵家名书”。《孙子》之后虽有不少兵书问世,但正如唐太宗李世民所言:“朕观诸兵法,无出孙武。”《孙子》在军事实践中的运用更为普遍,从战国到现代,几乎所有的战略家、军事家都直接或间接地受到过孙武军事思想和战术谋略的影响。
    《孙子》的影响远不止局限于军事领域。《孙子》是政治家的治过方略,哲学家的人生宝鉴,外交家的谈判法宝,文学家眼里的艺术珍品,在当今激烈的商战中,更是有远见的企业家的战略教科书。
    《孙子》在诸多领域里的广泛运用和屡显奇效。这是值得所有中国人为之骄傲的。《孙子兵法》不仅是中华民族传统文化的瑰宝,也是世界文化的精华,全人类共有的精神财富。

    计篇第一

    古文部分:

    孙子曰:兵者,国之大事,死生之地,存亡之道,不可不察也。
    故经之以五事,校之以计而索其情:一曰道,二日天,三日地,四日将,五日法。道者,令民与上同意也,故可以与之死,可以与之生,而不畏危。天者,阴阳、寒暑、时制也。地者,远近、险易、广狭、死生也。将者,智、信、仁、勇、严也。法者,曲制、官道、主用也。 凡此五者,将莫不闻。知之者胜,不知之者不胜。故校之以计而索其情,曰:主孰有道?将孰有能?天地孰得?法令孰行?兵众孰强?士卒孰练? 赏罚孰明?吾以此知胜负矣。
    将听吾计,用之必胜,留之;将不听吾计,用之必败,去之。
    计利以听,乃为之势,以佐其外。势者,因利而制权也。
    兵者,诡道也。故能而示之不能,用而示之不用,近而示之远,远而示之近。利而诱之,乱而取之,实而备之,强而避之,怒而饶之,卑而骄之,佚而劳之,亲而离之,攻其无备,出其不意。此兵家之胜,不可先传也。
    夫未战而庙算胜者,得算多也;未战而庙算不胜者,得算少也。多算胜,少算不胜,而况于无算乎?吾以此观之,胜负见矣。

●译文部分:

    孙子说:战争是国家的大事,是关系到人民生死、国家存亡的重要领域和根本问题,是不可以不加以认真研究的。
    所以,要从五个方面进行仔细的比较分析,从而探索了解敌我双方的真实情况。这五个方面,一是政治,二是天时,三是地利,四是将帅,五是法制。所谓政治,就是能使人民与君主同心同德的政治路线和政策方针,让人民甘愿与君主同生共死,而不害怕任何危难。所谓天时,指的是用兵时的昼夜晴雨,严寒酷热,春夏秋冬等气候情况。所谓地利,就是用兵打仗时距离的远与近,地势的险峻与平坦,地域的宽阔与狭窄,是死地还是生地等地理条件。所谓将帅,要考察他是否具有足智多谋、言而有信、仁爱部下、勇猛果断、治军严明等素质和能力。所谓法制,是指军队的组织编制、军事训练、管理教育、军令法规、武器装备、军需供应等情况。以上这五个方面的情况,将帅们没有不了解的,但只有真正了解和掌握这些情况的人才能取得战争的胜利。所以说,必须从七个方面认真比较计算,从而探索敌我双方胜败的情势。也就是说,比较敌我哪一方的君主政治清明,路线政策正确?哪一方的将帅有才能?哪一方占有天时地利?哪一方的军纪严明、法令能严格执行?哪一方的兵力比较强大?哪一方的士兵训练有素?哪一方的军队管理有方、赏罚分明?我根据这些情况就可以判断谁胜谁负了。
    如果君主听从采纳我的计谋,并用它指导战争,就一定能取得胜利,我就留下来;如果不听从我的计谋,贸然用兵便必然招致失败,那么,我就应该辞别而离去。
    如果经过利害的权衡,君主采纳了我的计谋策略,就要设法造成有利的态势,用它辅助军事行动外部条件的形成。所谓有利的态势,就是根据对我有利的情况而采取灵活机动的措施和行动。
    用兵打仗是一种诡诈之术,需要运用种种方法欺骗敌人。所以,明明能征善战,却向敌人装作软弱无能;本来准备用兵,却伪装成不准备打仗;要攻打近处的目标,却给敌人造成攻击远处的假象;要攻打远处的目标,相反却装作要在近处攻击。敌人贪心就用小利来引诱它上当;敌人强大就暂时避开其锋芒; 敌人容易冲动发怒,要设法挑逗他,使其失去理智;对于小心谨慎的敌人,要千方百计骄纵它,使其丧失警惕;敌人安逸就设法骚扰它,搞得它疲劳不安;内部团结的敌人,要设法离间它,让它分裂。在敌人没有准备时,突然发起进攻,在敌人意料不到的情况下采取行动。 凡此种种,是军事家用兵取胜的奥妙, 只能随机应变灵活运用,是无法事先规定刻板传授的。
    开战之前,在朝廷的策划谋算时就能预知胜利的,是因为筹划周密,胜利的条件充分;开战之前就预计不能取胜的,是因为谋划不周,获胜的条件缺少。筹划周密,条件充分,就能取胜;筹划不周,条件缺少,就难以取胜,更何况根本不作筹划、毫无条件呢?我们依据这些方面来考察,谁胜谁负便一目了然了。

    作战篇第二

    古文部分:

    孙子曰:凡用兵之法,驰车千驷,革车千乘,带甲十万,千里馈粮,则内外之费,宾客之用,胶漆之财,车甲之奉,日费千金,然后十万之师举矣。
    其用战也胜,久则钝兵挫锐,攻城则力屈,久暴师则国用不足。夫钝兵挫锐,屈利殚货,则诸侯乘其弊而起,虽有智者,不能善其后矣。故兵闻拙速,未睹巧之久也。夫兵久而国利者,未之有也。故不尽知用兵之害者,则不能尽知用兵之利也。
    善用兵者,役不在籍,粮不三载;取用于国,因粮于敌。故军食可足也。
    国之贫于师者远输,远输则百姓贫。近于师者贵卖,贵卖则百姓财竭,财竭则急于丘役。力屈、财殚、中原内虚于家。百姓之费,十去其七;公家之费,破车、罢马、甲胄、失弩、戟楯、蔽橹、丘牛、大车,十去其六。
    故智将务食于敌。食敌一钟,当吾二十钟;芨杆一石,当吾二十石。
    故杀敌者,怒也;取敌之利者,货也。故车战得车十乘以上,赏其先得者,而更其旌旗,车杂而乘之,卒善而养之,是谓胜敌而益强。
    故兵贵胜,不贵久。
    故知兵之将,民之司命,国家安危之主也。

●译文部分:

    孙子说:大凡用兵作战,一般的规律是要动用战车千辆,辎重车千辆,集结军队十万,还要千里运送军粮,那么,前方后方的经费,招待使节宾客的开支,维修作战器材的消耗,车辆兵甲保养补充的花销,每天都需要耗费数目巨大的资金,然后十万大军才能出动。
    动用如此庞大的军队作战,就需要力争速胜。旷日持久就会使军队疲惫,锐气受挫,攻打城池就会使战斗力耗尽,军队长期在外作战,将会使国家财力难以为继。如果军队疲惫,锐气受挫,战斗力耗尽,国家经济枯竭,那么别的诸侯国就会乘此危机而发起进攻。到那时,即使有再高明能干的人,也无法挽回危局了。
    所以,用兵作战只听说过宁可指挥笨拙而但求速胜速决的事,还没有见过为讲究指挥工巧而使战争旷日持久的现象。战争久拖不决而对国家有利的情形,从来不曾有过。因此,不完全了解用兵之弊害的人,也就不可能真正认识到用兵益处。
    善于用兵的人,兵员绝不再次征集,粮草不会多次运送。武器装备由国内取用,粮食饲料则在敌国补充,这样,军队的粮食供应就可满足作战需求了。
    国家因战争而陷于贫困的一个原因,是向出征部队远程运送物资。远程运输必然导致百姓的贫穷。临近军队驻地的地区,物价必然高涨;物价高涨就会使百姓财富枯竭。  国家财力枯竭,就必然导致加重徭役赋税的征用。军力耗尽,财力枯竭,国内便会出现十室九空,普遍的贫穷。人民群众的财产,将因战争而耗去十分之七;国家的财富,也会由于车辆的损坏,马匹的疲病(罢,同“疲”),盔甲服装、箭羽弓弩、枪戟盾牌、车蔽大橹(蔽橹,攻城用的器具)的制作补充,辎重车辆的征调,而耗去十分之六。
    所以,高明的将帅总是力求在敌国解决粮草的供应问题。  吃掉敌国的一钟粮食,相当于从本国运送二十钟粮食,耗费敌国的一石草料(忌,,音jì,豆禾的杆),等于从本国运送二十石草料。
    要使士兵英勇杀敌,就应该激起他们对敌人的仇恨;要想夺取敌人的军需物资,就要对争先士卒进行物质奖励。所以,在战车中,凡是缴获敌人战车十辆以上的,就要奖励最先夺得战车的人,并且将被缴的敌车换上我军的旗帜,混合编入自己的战车行列。对于被俘虏的敌军士卒,要善待他们并保证给予充足的供养,为我所用。这就是所说的战胜了敌人,也使自己更为强大了。
    所以,用兵打仗贵在速战速决,而不宜旷日持久。
    懂得用兵之道的将帅,是民众生死的掌握者,是国家安危最重要的角色。

    谋攻篇第三

    古文部分:

    孙子曰:凡用兵之法,全国为上,破国次之;全军为上,破军次之;全旅为上,破旅次之;全卒为上,破卒次之;全伍为上,破伍次之。是故百战百胜,非善之善者也;不战而屈人之兵,善之善者也。
    故上兵伐谋,其次伐交,其次伐兵,其下攻城。攻城之法,为不得已。修橹轒輼,具器械,三月而后成,距闉,又三月而后已。将不胜其忿而蚁附之,杀士卒三分之一而城不拔者,此攻之灾也。
    故善用兵者,屈人之兵而非战也,拔人之城而非攻也,毁人之国而非久也,必以全争于天下。故兵不顿而利可全,此谋攻之法也。
    故用兵之法,十则围之,五则攻之,倍则分之,敌则能战之,少则能逃之,不若则能避之。故小敌之坚,大敌之擒也。
    夫将者,国之辅也。辅周,则国必强;辅隙,则国必弱。
    故君之所以患于军者三:不知军之不可进而谓之进,不知军之不可以退而谓之退,是谓縻军;不知三军之事,而同三军之政者,则军士惑矣;不知三军之权,而同三军之任,则军士疑矣。三军既惑且疑,则诸侯之难至矣,是谓乱军引胜。
    故知胜有五:知可以与战不可与战者胜,识众寡之用者胜,上下同欲者胜,以虞待不虞者胜,将能而君不御者胜。此五者,知胜之道也。
    故曰:知彼知己,百战不殆;不知彼而知己,一胜一负;不知彼,不知己,每战必殆。

●译文部分:

    孙子曰:衡量战争取胜的一般原则是,以能使敌国完整无损地降服于我为上策,而攻破敌国使其残缺受损便略逊一筹了;能使敌人一军(12500人为一军)将士完整无缺全员降服为上策,而用武力击溃敌人一个军便略逊一筹了;能使敌人一旅(500人为一旅)将士完整无缺全员降服为上策,而用武力击溃敌人一个旅便略逊一筹了;能使敌人一卒(100人为一卒)官兵全员降服为上策,击溃一卒兵众就差一等了;能使敌人一伍(5人为一伍)士卒全员降服为上策,击溃一伍士卒就差一等了。所以,百战百胜,虽然高明,但不是最高明的;不用武力进攻就能使敌人降服,才是高明之中最高明的。
    所以说,用兵作战的最高追求是用谋略战胜敌人,其次是运用外交手段取得胜利,再次是用军事手段去夺取胜利,攻打敌国城池是最差的选择。采用强攻城池的战术,是不得已而为之。要攻打敌人城池,制造攻城用的大盾牌和大型战车,准备好各种攻城用的器具,需要数月才能完成;堆筑攻城用的小土山,又需要几个月的时间才能结束。然后,将领难以抑制自己的愤恨,驱逐士兵像蚂蚁一样爬云梯攻打敌城,结果可能是士兵死伤三分之一,而敌城还是未能攻破。这是攻城可能造成的灾难。
    所以,善于指挥战争的人,降服敌人的军队却不是通过战场厮杀的方式,夺取敌人的城池却不用强攻的手段,毁灭敌人的国家,也不需要旷日持久的征战讨伐。他们务求用完整全面的胜利而争雄于天下。这样,自己的军队不致于疲钝折损,而胜利已经圆满完整地获得了。这正是以谋略克敌制胜的基本准则。
    因此,用兵打仗的战术方法是,我方的兵力十倍于敌人时,便把敌军围困起来(加以聚歼或威逼其投降);我军的兵力五倍于敌人时,便对敌军发起猛烈攻击;我军的兵力二倍于敌人,就要设法将敌军分散,以优越兵力各个击破;敌我双方的兵力相当时,可以与敌交战;我军兵力比敌军少时,就应该设法摆脱敌人;我军的实力不如敌人时,就应该尽量避免与其交战。因为,弱小的军队如果固守硬拼,就必然被实力强大的军队制服擒获。
    将帅是国君的辅佐。辅佐的周详严密,国家就必定强盛;辅佐得有缺陷漏洞,国家就必然衰弱。
    国君给军事行动造成灾祸的情况有三种:不了解军队不能够进攻而命令军队进攻,不了解军队不能够撤退而命令军队撤退,这说的是对军队的束缚;不懂得军队的管理,而干预军队的管理政务,就会使将士们困惑不解;不懂得军队作战的权宜机变,而参与军队的指挥,就会使将士们疑虑重重。全军上下既迷惑不知所以,又疑虑不明就里,各诸侯国乘机进犯的灾难就会到来了。这就是所谓的自乱军队,而招致敌国取胜。
    所以,要预测胜利必须有五个条件:清楚地知道什么情况下可以与敌作战的,什么情况下不可以与敌作战的,能够获胜;懂得根据兵力的多少而采取不同战略战术的,能够获胜;将帅与士兵同心同德、同仇敌忾的,以充分周密的准备的去对付毫无准备的敌人的,能够获胜;将帅有组织指挥才能而国君不加牵制的,能够获胜。这五条,是预测胜利的方法。
    所以说:既了解敌方情况,又了解我方情况,便能百战百胜不会有失败;不了解敌方情况,只了解我方情况,胜败的可能均等;既不了解敌方情况,又了解我方情况,那么,每次战斗都注定会失败。

    形篇第四

    古文部分:

    孙子曰:昔之善战者,先为不可胜,以待敌之可胜。 不可胜在己,可胜在敌。故善战者,能为不可胜,不能使敌之必可胜。 故曰:胜可知而不可为。
    不可胜者,守也;可胜者,攻也。守则不足,攻则有余。善守者,藏于九地之下;善攻者,动于九天之上;故能自保而全胜也。
    见胜不过众人之所知,非善之善者也。 战胜而天下曰善, 非善之善者也。故举秋毫不为多力,见日月不为明目, 闻雷霆不为聪耳。古之所谓善战者,胜于易胜者也。故善战者之胜也,无智名,无勇功,故其战胜不忒;不忒者,其所指必胜,胜已败者也。故善战者,立于不败之地,而不失敌之败也。 是故胜兵先胜而后求战,败兵先战而后求胜。善用兵者,修道而保法,故能为胜败之政。
    兵法:一曰度,二曰量,三曰数,四曰称,五曰胜。地生度,度生量,量生数,数生称,称生胜。故胜兵若以镒称铢,败兵若以铢称镒。胜者之战民也,若决积水于千仞之溪者,形也。

●译文部分:

    孙子说:从前那些善于用兵打仗的人,总是预先创造不被敌人战胜的条件,来等待可以战胜敌人的时机。做到不被敌人战胜,全靠自己的主观努力,能否战胜敌人,则在于敌人是否有隙可乘。所以,善于用兵打仗的人,能够做到不被敌人战胜,而不能做到使敌人必定被我所战胜。所以说:胜利是可以预见的,却是不可单凭主观愿望而强求的。
    要想不被敌人战胜,应该注重防守;想要战胜敌人,则应该采取进攻。实行防守,是因为实力不足,取胜的条件不充分;采取进攻,是因为实力强大,取胜的条件有余。善于防守的军队,隐藏自己就像藏于深不可知的地下一样,无迹可寻;善于进攻的军队,展开兵力就像从九霄突然降下,势不可挡。所以,善防善攻的军队,既能保全自己,又能获得全胜。
    预见胜利不超过一般人的见识,不能算是高明中最高明的。打了胜仗而普天之下都说好的,并不是最理想的胜利。这就像能举起秋毫那样细小的东西算不上力气大,能看见太阳月亮算不上眼睛明亮,能听见雷霆的声音算不上耳朵灵敏一样。古时候所说的善于用兵打仗的人,是指那些总能战胜容易被打败的敌人的人。因此,这些善于用兵打仗的人取得了胜利,没有足智多谋的名声,也没有勇猛善战的功劳。这是因为他们的胜利不是偶然的,绝对不会有差错的。之所以不会有差错,是由于他们所采用的作战措施建立在必胜的基础上,战胜的是那些已经陷于必败境地的敌人。所以,善于用兵打仗的人,总是使自己立于不败之地,而从不放过任何可以打败敌人的机会。因此,打胜仗的军队总是先取得必胜的条件,然后才寻找机会与敌人交战;打败仗的军队总是先与敌人交战,然后在战争中企图侥幸取胜。善于用兵打仗的人,能够修明政治,明确法度,所以能够掌握决定战争胜负的主动权。
    兵法中,用来衡量胜负的因素,一是“度”,二是“量”,三是“数”,四是“称”,五是“胜”。敌我双方所处地域的不同,产生土地幅员大小的“度”;敌我地幅的大小,产生双方人口和物质资源多少的“量”:敌我人口和物质资源的不同产生双方军队和兵员多少的“数”;敌我军队和兵员的不同,产生了双方军事实力强弱的“称”;敌我军事实力的不同,最终决定了战争的谁胜谁负。所以,胜利的军队对于失败的军队,就像用镒 (一镒等于24两)与铢(一两等于24铢)相比较,占有绝对优势;而失败的军队对于胜利的军队 ,就像用铢与镒相比较,处于绝对的劣势。打胜仗的一方,指挥士兵作战,就像从万丈高山顶上决开积蓄起来的水流,顺山涧直泻而下,其势锐不可挡。这正是强大实力的表现。

    势篇第五

    古文部分:

    孙子曰:凡治众如治寡,分数是也;斗众如斗寡,形名是也;三军之众,可使必受敌而无败者,奇正是也;兵之所加,如以碫投卵者,虚实是也。
    凡战者,以正合,以奇胜。故善出奇者,无穷如天地,不竭如江河。终而复始,日月是也;死而复生,四时是也。声不过五,五声之变,不可胜听也;色不过五,五色之变,不可胜观也;味不过五,五味之变,不可胜尝也 。战势不过奇正,奇正之变,不可胜穷也。 奇正相生,如循环之无端,孰能穷之?
    激水之疾,至于漂石者,势也;鷙鸟之疾,至于毁折者,节也。 是故善战者,其势险,其节短。势如彍弩,节如发机。
    纷纷纭纭,斗乱而不可乱也; 浑浑沌沌,形圆而不可败也。乱生于治,怯生于勇,弱生于强。治乱,数也;勇怯,势也;强弱,形也。故善动敌者,形之,敌必从之;予之,敌必取之。以利动之,以卒待之。
    故善战者,求之于势,不责于人,故能择人而任势。任势者,其战人也,如转木石。木石之性,安则静,危则动,方则止,圆则行。 故善战人之势,如转圆石于千仞之山者,势也。

●译文部分:

    孙子说:管理人数众多的军队,能够像管理人数很少的军队那样应付自如,是由于军队编制和组织的合理;指挥大部队作战,能够像指挥小部队作战那样得心应手,是由旌旗鲜明、鼓角响亮  ,通讯联络畅通;能使全军在遭受敌人进攻时不致失败,关键在于“奇正”战术的运用要随机应变;指挥军队进攻敌人,就像用坚硬的石头砸鸟蛋那样一击即溃,关键是避实击虚策略的正确运用。
    一般成功的战争,总是以“正”兵迎敌,以“奇”兵取胜。善于用奇兵取胜的将帅,他的战术变化,就好像天地运行一样,无穷无尽;像江河的流水一样,永不枯竭。周而复始,这是日月运行的规律;衰而复盛,这是四季更替的法则。音调不过五种(宫、商、角、征、羽),但五音的变化可以组成各种各样听不尽的乐曲;色素不过五种(青、赤、黄、白、黑),但五色的配合可以绘出多姿多彩看不完的图画;味道不过五种(辛、酸、咸、甜、苦),但五味的调和可以做出有滋有味尝不遍的佳肴。作战的战术方法不过“奇”(特殊战术,出奇制胜)和“正”(常规战术,按部就班)两种,但奇正的变化无穷无尽,不可胜数。奇与正的变化相互依存、相互转化,就像顺着圆圈旋转那样,无头无尾,无始无终,谁又能穷尽它呢?
    湍急的水流迅猛奔泻,以至能够把石头漂浮移动,那是由于水势强大的缘故;凶猛的雕鹰奋飞搏击,以至于能捕杀雀鸟,那是由于掌握了时机节奏的缘故。因此,善于指挥战争的将帅,他所造成的态势总是险峻逼人,发起攻击的时机节奏总是短促迅捷。这样的险势就像张满了的弩弓,箭在弦上,蓄势待发;这样的短节就像用手扣动扳机一样,一触即发。
    战旗纷飞,人马混杂,在混乱中指挥战斗,要能保证自己的军队整齐不乱;兵如潮涌,浑沌不清,要使自己的军队阵形周密而立于不败。向敌人显示混乱的假象,是建立在自己的军队有严整的组织管理的基础之上;向敌人显示怯懦,是由于本军将士有勇敢的素质;向敌显示弱小,是由于自己拥有强大的实力。严整或者混乱,是军队组织编制好坏的结果;勇敢或者怯懦,是士兵素质态势的外在表现;强大或者弱小,是军事实力大小的显现。所以,善于调动敌军的将帅,用伪装假象迷惑敌人,敌人就会听从调动;用好处引诱敌人,敌人就会上当前来夺取。用利益来引诱调动敌人,并以重兵等待敌人,伺机聚而歼之。
    所以,善于指挥作战的人,总是注意利用有利于己的必胜态势,而从不对部属求全责备。因此他们能够很好地量才用人,利用和创造必胜的态势。能够充分利用必胜态势的人,他们指挥战争就像转动木料、石头一样。木石的特性是,放在安稳平坦的地方就静止不动,放在险峻陡峭的地方就会滚动;方形的木石容易稳定静止,圆形的木石则滚动自如。所以,善于指挥作战的人所造成的有利态势,就像将圆石在万丈高山上转动一样,随时可以翻滚而下,其能量不可抵挡,无坚不摧。这就是所谓的“势”一切有利因素表现出来的必胜的趋向。

    虚实篇第六

    古文部分:

    孙子曰:凡先处于战地而待敌者佚,后处战地而趋敌者劳。故善战者,致人而不致于人。能使敌人自至者,利之也;能使敌人不得至者,害之也。故敌佚能劳之,饱能饥之,安能动之。
    孙子曰:凡先处于战地而待敌者佚,后处战地而趋敌者劳。故善战者,致人而不致于人。
    能使敌人自至者,利之也;能使敌人不得至者,害之也。故敌佚能劳之,饱能饥之,安能动之。
    出其所不趋,趋其所不意。 行千里而不劳者,行于无人之地也; 攻而必胜者,攻其所不守也;守而必固者,守其所不攻也。  故善攻者,敌不之其所守;善守者,敌不知其所攻。微乎微乎,至于无形;神乎神乎,至于无声。故能为敌之司命。
    进而不可御者,冲其虚也;退而不可追者,速而不可及也。故我欲战,敌虽高垒深沟,不得不与我战者,攻其所必救也;我不欲战,画地而守之,敌不得与我战者,乖其所之也。
    故形人而我无形,则我专而敌分。我专为一,敌分为十,是以十攻其一也,则我众而敌寡。能以众击寡者,则吾之所与战者,约矣。吾所与战之地不可知,不可知则敌所备者多;敌所备者多,则吾所与战者,寡也。故备前则后寡,备后则前寡;备左则右寡,备右则左寡;无所不备,则无所不寡。寡者,备人者也;众者,使人备己者也。
    故知战之地,知战之日,则可千里而会战;不知战地,不知战日,则左不能救右,右不能救左,前不能救后,后不能救前,而况远者数千里,近者数里乎?
    以吾度之,越人之兵虽多,亦奚益于胜哉?故曰:胜可为也。敌虽众,可使无斗。
    故策之而知得失之计,作之而知动静之理,形之而知生死之地,角之而知有余不足之处。
    故形兵之极,至于无形;无形,则深间不能窥,智者不能谋。因形而措胜于众,众不能知;人皆知我所以胜之形,而莫知吾所以制胜之形。故其战胜不复,而应形于无穷。
    夫兵形象水。水之形,避高而趋下;兵之形,避实而击虚。水因地而制流,兵因敌而制胜。故兵无常势,水无常形。能因敌变化而取胜者,谓之神。
    故五行无常胜,四时无恒位,日有短长,月有死生。
    出其所不趋,趋其所不意。 行千里而不劳者,行于无人之地也; 攻而必胜者,攻其所不守也;守而必固者,守其所不攻也。  故善攻者,敌不之其所守;善守者,敌不知其所攻。微乎微乎,至于无形;神乎神乎,至于无声。故能为敌之司命。
    进而不可御者,冲其虚也;退而不可追者,速而不可及也。故我欲战,敌虽高垒深沟,不得不与我战者,攻其所必救也;我不欲战,画地而守之,敌不得与我战者,乖其所之也。
    故形人而我无形,则我专而敌分。我专为一,敌分为十,是以十攻其一也,则我众而敌寡。能以众击寡者,则吾之所与战者,约矣。吾所与战之地不可知,不可知则敌所备者多;敌所备者多,则吾所与战者,寡也。故备前则后寡,备后则前寡;备左则右寡,备右则左寡;无所不备,则无所不寡。寡者,备人者也;众者,使人备己者也。
    故知战之地,知战之日,则可千里而会战;不知战地,不知战日,则左不能救右,右不能救左,前不能救后,后不能救前,而况远者数千里,近者数里乎?
    以吾度之,越人之兵虽多,亦奚益于胜哉?故曰:胜可为也。敌虽众,可使无斗。
    故策之而知得失之计,作之而知动静之理,形之而知生死之地,角之而知有余不足之处。
    故形兵之极,至于无形;无形,则深间不能窥,智者不能谋。因形而措胜于众,众不能知;人皆知我所以胜之形,而莫知吾所以制胜之形。故其战胜不复,而应形于无穷。
    夫兵形象水。水之形,避高而趋下;兵之形,避实而击虚。水因地而制流,兵因敌而制胜。故兵无常势,水无常形。能因敌变化而取胜者,谓之神。
    故五行无常胜,四时无恒位,日有短长,月有死生。

●译文部分:

    孙子说:两军交战,总是先进入战场而等待敌人的一方,就显得安逸从容,后到达战场而仓促应战的一方,就必然疲惫不堪。所以,善于指挥作战的人,总是能设法调动敌人而不被敌人所调动。
    孙子说:两军交战,总是先进入战场而等待敌人的一方,就显得安逸从容,后到达战场而仓促应战的一方,就必然疲惫不堪。所以,善于指挥作战的人,总是能设法调动敌人而不被敌人所调动。
    能让敌人自动进入我预设战场,是用小利引诱的结果;能让敌人不能到达其预定地点,是制造困难破坏的结果。所以,对安逸的敌人应该设法使其疲劳,粮食充足的敌人应该设法使其饥饿,安稳的敌人应该设想让它移动。
    我军出击之处,应是敌人无法到达的地方,我军奔袭的地方,应是敌人无法意料的地方。行军千里而不致劳累,是因为进行在没有敌人的地区;发起进攻而必定能取得胜利,是因为攻击的是敌人没有防备的区域;防守必定能固若金汤,是因为防守的是敌人无力攻取的地方。所以,善于进攻的人,敌人不知道应该怎样防守;善于防守的人,敌人不知道应该如何进攻。微妙啊,微妙,使敌人看不到我军的一点形迹!神奇啊,神气,使敌人听不知道我军的一点声息!所以,就能够把敌人的命运牢牢掌握在我们手中。
    我们前进,敌人之所以无法抵御,是因为我们攻击的是敌人兵力空虚的薄弱环节;我们撤退,敌人之所以无法追击,是因为我们的行动迅速根本就追不上。因此,如果我军准备出兵决战,敌人主力即使有高高的城墙深深的壕沟可以据守,然而迫不得已出城与我交战,是因为我军攻击的是敌人必须救援的地方;如果我军不准备交战,哪怕是在地上画一个阵形而防守,敌人也无法与我军决战,这是因为我们设法使敌军搞错了进攻的方向(乘,违反、背离)。
    所以,设法使敌人显露形迹而使我军隐蔽得无影无形,就可以使我军集中兵力而使敌军兵力分散。我军兵力集一处,敌人兵力分散十处,这就可以用十倍于敌的兵力去攻打敌军,从而形成我众敌寡的绝对优势。既然能造成以众击寡的态势,那么,我军所攻击的敌军就必然势单力弱。  我军计划与敌军决战的地方,敌人是不可能知道的,敌人不知道决战的地方,就会在很多地方设防守备;敌人防备的地方多了,兵力就会分散,那么,我军进攻所面对的敌军数量就少了。  所以说,防御了前面,后面的兵力就一定减少。防御了后面,前面的兵力就一定减少;防御了左边,右边的兵力就会减少,防御了右边,左边的兵力就会减少;所有的地方都设防,那么,所有的地方兵力都会减少。  兵力缺少,是由于要处处被动地防备别人的进攻;兵力众多,是由于主动设法使得敌人处处要防备自己。
    所以,只要知道在什么地方打仗,在什么时候打仗,即使是行军千里也可以前去与敌人交战;如果不只道在什么地方打仗,不只道在什么时候打仗,那么就会陷于左军不能救援右军,右军不能救援左军,前军不能救援后军,后军不能救援前军的被动局面,更何况远的相隔几十里,近的也要相隔几里,又怎样能应付自如呢?
    依我的分析来看,越国的军队数量虽然很多,但对决定战争的胜败又有什么帮助呢?所以说,胜利是可以努力争取的。敌军的兵力虽然很多,但是可以让他们无法参与战斗,从而丧失战斗力。
    所以,要通过认真的算计  (策:古代计算的筹码,引申为计算)来分析敌人作战计划的优劣得失;通过挑动引逗(作:兴起,此指挑动)敌人来了解敌人的活动规律;通过示形诱敌来了解敌人的有利条件和致命弱点;通过战斗侦察来了解敌人兵力部署的虚实强弱。
    伪装示形诱敌运用到极点,就能达到不显露一点痕迹的最佳境界。不露痕迹,使深藏于我军内部的间谍不能看到蛛丝马迹,使很高明的敌军将领都不能想出应付的方法来。把根据具体情况而采取灵活的战术战胜敌人的事实摆在众人的面前,众人也不能清楚其中的奥妙所在;人们都知道我军取胜的战术,却不能真正知道我军所用战术必然克敌制胜的奥妙。因为每一次作战取胜所采用的战术都不是简单的重复,而是针对不同的敌情灵活运用、变化无穷。
    用兵打仗的规律就像水的流动规律一样。水流的规律是避开高处而流向低处,用兵打仗的规律是避开敌军有实力的地方,攻击其虚空的地方。水根据地势的高低而决定其流向,用兵打仗则要根据敌人的虚实来选择不同的制胜方法。所以说,用兵打仗没有一成不变的形式,水流也没有固定不变的形态。能够根据敌情的变化的形式,水流也没有固定不变的形态。能够根据敌情的变化而采取相应战术取得胜利,就可以说是“用兵如神”。
    “五行”(金、木、土、水、火)相生相克,没有哪一行可以永远站优势;“四时”(春、夏、秋、冬)轮回更替,没有哪一季可以永远固定不动。  一年之中,白天有时长,有时短;一月之内,月亮也是有盈有亏、有明有灭。(月尽为晦,月初为朔,月圆为望。月尽即说月死了,月初即说月又生了)。
    能让敌人自动进入我预设战场,是用小利引诱的结果;能让敌人不能到达其预定地点,是制造困难破坏的结果。所以,对安逸的敌人应该设法使其疲劳,粮食充足的敌人应该设法使其饥饿,安稳的敌人应该设想让它移动。
    我军出击之处,应是敌人无法到达的地方,我军奔袭的地方,应是敌人无法意料的地方。行军千里而不致劳累,是因为进行在没有敌人的地区;发起进攻而必定能取得胜利,是因为攻击的是敌人没有防备的区域;防守必定能固若金汤,是因为防守的是敌人无力攻取的地方。所以,善于进攻的人,敌人不知道应该怎样防守;善于防守的人,敌人不知道应该如何进攻。微妙啊,微妙,使敌人看不到我军的一点形迹!神奇啊,神气,使敌人听不知道我军的一点声息!所以,就能够把敌人的命运牢牢掌握在我们手中。
    我们前进,敌人之所以无法抵御,是因为我们攻击的是敌人兵力空虚的薄弱环节;我们撤退,敌人之所以无法追击,是因为我们的行动迅速根本就追不上。因此,如果我军准备出兵决战,敌人主力即使有高高的城墙深深的壕沟可以据守,然而迫不得已出城与我交战,是因为我军攻击的是敌人必须救援的地方;如果我军不准备交战,哪怕是在地上画一个阵形而防守,敌人也无法与我军决战,这是因为我们设法使敌军搞错了进攻的方向(乘,违反、背离)。
    所以,设法使敌人显露形迹而使我军隐蔽得无影无形,就可以使我军集中兵力而使敌军兵力分散。我军兵力集一处,敌人兵力分散十处,这就可以用十倍于敌的兵力去攻打敌军,从而形成我众敌寡的绝对优势。既然能造成以众击寡的态势,那么,我军所攻击的敌军就必然势单力弱。  我军计划与敌军决战的地方,敌人是不可能知道的,敌人不知道决战的地方,就会在很多地方设防守备;敌人防备的地方多了,兵力就会分散,那么,我军进攻所面对的敌军数量就少了。所以说,防御了前面,后面的兵力就一定减少。防御了后面,前面的兵力就一定减少;防御了左边,右边的兵力就会减少,防御了右边,左边的兵力就会减少;所有的地方都设防,那么,所有的地方兵力都会减少。兵力缺少,是由于要处处被动地防备别人的进攻;兵力众多,是由于主动设法使得敌人处处要防备自己。
    所以,只要知道在什么地方打仗,在什么时候打仗,即使是行军千里也可以前去与敌人交战;如果不只道在什么地方打仗,不只道在什么时候打仗,那么就会陷于左军不能救援右军,右军不能救援左军,前军不能救援后军,后军不能救援前军的被动局面,更何况远的相隔几十里,近的也要相隔几里,又怎样能应付自如呢?
    依我的分析来看,越国的军队数量虽然很多,但对决定战争的胜败又有什么帮助呢?所以说,胜利是可以努力争取的。敌军的兵力虽然很多,但是可以让他们无法参与战斗,从而丧失战斗力。
    所以,要通过认真的算计  (策:古代计算的筹码,引申为计算)来分析敌人作战计划的优劣得失;通过挑动引逗(作:兴起,此指挑动)敌人来了解敌人的活动规律;通过示形诱敌来了解敌人的有利条件和致命弱点;通过战斗侦察来了解敌人兵力部署的虚实强弱。
    伪装示形诱敌运用到极点,就能达到不显露一点痕迹的最佳境界。不露痕迹,使深藏于我军内部的间谍不能看到蛛丝马迹,使很高明的敌军将领都不能想出应付的方法来。把根据具体情况而采取灵活的战术战胜敌人的事实摆在众人的面前,众人也不能清楚其中的奥妙所在;人们都知道我军取胜的战术,却不能真正知道我军所用战术必然克敌制胜的奥妙。因为每一次作战取胜所采用的战术都不是简单的重复,而是针对不同的敌情灵活运用、变化无穷。
    用兵打仗的规律就像水的流动规律一样。水流的规律是避开高处而流向低处,用兵打仗的规律是避开敌军有实力的地方,攻击其虚空的地方。水根据地势的高低而决定其流向,用兵打仗则要根据敌人的虚实来选择不同的制胜方法。所以说,用兵打仗没有一成不变的形式,水流也没有固定不变的形态。能够根据敌情的变化的形式,水流也没有固定不变的形态。能够根据敌情的变化而采取相应战术取得胜利,就可以说是“用兵如神”。
    “五行”(金、木、土、水、火)相生相克,没有哪一行可以永远站优势;“四时”(春、夏、秋、冬)轮回更替,没有哪一季可以永远固定不动。  一年之中,白天有时长,有时短;一月之内,月亮也是有盈有亏、有明有灭。(月尽为晦,月初为朔,月圆为望。月尽即说月死了,月初即说月又生了)。

    军事篇第七

    古文部分:

    孙子曰:凡用兵之法,将受命于君,合军聚众,交和而舍,莫难于军争。军争之难者,以迂为直,以患为利。故迂其途,而诱之以利,后人发,先人至,此知迂直之计者也。
    故军争为利,军争为危。举军而争利,则不及;委军而争利,则辎重捐,是故卷甲而趋,日夜不处,倍道兼行,百里而争利,则擒三将军,劲者先,疲者后,其法十一而至;五十里而争利,则蹶上将军,其法半至;三十里而争利,则三分之二至。是故军无辎重则亡,无粮食则亡,无委积则亡。
    故不知诸侯之谋者,不能豫交;不知山林、险阻、沮泽之形者,不能行军;不用乡导者,不能得地利。故兵以诈立,以利动,以分合为变者也。故其疾如风,其徐如林,侵掠如火,不动如山,难知如阴,动如雷震。掠乡分众,廓地分利,悬权而动。先知迂直之计者胜,此军争之法也。
    《军政》曰:“言不相闻,故为之金鼓;视不相见,故为之旌旗。”夫金鼓旌旗者,所以一人之耳目也。人既专一,则勇者不得独进,怯者不得独退,此用众之法也。故夜战多金鼓,昼战多旌旗,所以变人之耳目也。
    三军可夺气,将军可夺心。是故朝气锐,昼气惰,暮气归。善用兵者,避其锐气,击其惰归,此治气者也。以治待乱,以静待哗,此治心者也。以近待远,以佚待劳,以饱待饥,此治力者也。无邀正正之旗,勿击堂堂之陈,此治变者也。
    故用兵之法,高陵勿向,背丘勿逆,佯北勿从,锐卒勿攻,饵兵勿食,归师勿遏,围师必阙,穷寇勿追。此用兵之法也。

●译文部分:

    孙子说:“用兵的一般规律,将帅领受国君的命令,从征集民众组编军队,直至到与敌军列阵对峙(舍:驻扎),这中间没有比争取有利的先机优势更困难的了。争夺有利条件之所以困难,就在于要把迂回弯曲的道路变为直道捷径,把不利的因素变为有利的因素。所以,设法使敌军的进兵道路变得迂回弯曲,用小利引诱敌人上当而改变行军路线,就能做到我军虽后于敌军出发,却能先于敌军到达战场,占领有利阵地。这才是真正懂得以迂为直计谋的将帅。
    争夺有利条件,既有获得先机之利的可能,也有导致危险局面的可能。如果全军出动,携带所有装备辎重去争夺先机之利,往往无法按时到达预定地域;如果丢下装甲被辎重去争夺,就会损失装备辎重。因此,让将士卷起盔甲轻装前进,昼夜不停,一天走两天的路程,急行百里去争先机之利,那么,三军的将帅都可能被敌军所俘虏,健壮的士卒先到,疲弱的士卒后到,结果是一般只能有十分之一的兵力到达预定的目的地。用这样的方法,急行五十里去争利,那么,前军的将领就会遭受挫败,兵力也只有一半可以按期到达。同样,急行三十里去争利,也只能有三分之二的兵力能如期到位。要知道,军队没有装备辎重就会被消灭,没有粮食供应就不能生存,没有军用物资的储备就必然失败。
    不了解诸侯列国的战略意图,就不能与其结交;不了解山林、险阻、沼泽等地形,就不能行军打仗;不利用当地人做向导,就不能得到地利。所以说,用兵打仗依靠诡诈多变来取胜,根据是否有利来决定自己的行动,按照分散或集中的方式来变换战术。军队的行动,迅速时像疾风一样急骤,缓慢时像森林一样轻摇不乱,进攻时像烈火一样猛烈,防御时像山岳一样稳定,隐蔽时像浓云满天、不可揣测,运动时像迅雷一样不及掩耳。掳掠敌国的乡邑,要兵分数路,开拓疆土,要分兵扼守要害之地,权衡利害关系,而后相机行动。只有事先懂得“以迂为直”战术的将帅,才会赢得胜利,这是争夺先机之利的基本原则。
    《军政》(古代兵书)中说:“作战中,用语言指挥,众人听不清,所以要设置金(金属制成的打击乐器)鼓;用动作指挥,众人看不见,所以要设置旌旗。”金鼓旌旗的作用,是用来统一军队上下的行动的;全军上下已经统一,那么,勇敢的士卒就不能单独冒进,怯懦的士卒也就不能独自后退。这是指挥大部队作战的方法。因此,凡夜间作战多用火光、锣鼓,白天作战多用旌旗指挥,这都是根据人们视听的需要而变换的。
    对于敌军,可以使其士气衰落,对于敌军将领,可以使其决心动摇。一般情况下,初投入战争时(朝:一日之初,此处用以指代初战)士气饱满旺盛,经过一段时间士气就会逐渐懈怠减弱,最后,士气便完全衰竭,人人思归了。所以,善于用兵的人,总是避开敌人士气旺盛的时候,等到敌人士气懈怠、衰竭的时候再发起攻击,这是掌握士气而用兵的方法。用自己的严整对付敌人的混乱,用自己的镇定对付敌人的轻燥,这是掌握敌军心理而用兵的方法。以我军就近占领阵地来迎战长途跋涉的敌军,以我军的安逸休整来迎战疲劳奔走的敌军,以我军的粮饷充足来迎战饥饿不堪的敌军,这是掌握军队战斗力而用兵的方法。不要去迎击部署周密、旗帜整齐的敌人,不要去进攻阵营雄壮、组织严整的敌人,这是掌握灵活机变而用兵的原则。
    因此,用兵的基本原则是:敌人占领高地时不要去仰攻,敌人背靠高地时不要正面攻击,敌人佯装败退时不要跟踪追击,敌人的精锐部队不要贸然攻打,敌人的诱兵不要理睬,对撤退回国的敌人不要半途阻击,对敌人实行包围时要有缺口,对陷入绝境的敌人不要过分逼迫。这些都是指挥作战最基本的原则。

    九变篇第八

    古文部分:

    孙子曰:凡用兵之法,将受命于君,合军聚众,圮地无舍,衢地交合,绝地无留,围地则谋,死地则战。涂有所不由,军有所不击,城有所不攻,地有所不争,君命有所不受。
    故将通于九变之地利者,知用兵矣;将不通于九变之利者,虽知地形,不能得地之利矣。治兵不知九变之术,虽知五利,不能得人之用矣。
    是故智者之虑,必杂于利害。杂于利而务可信也;杂于害而患可解也。
    是故屈诸侯者以害,役诸侯者以业,趋诸侯者以利。
    故兵之法,无恃其不来,恃吾有以待之;无恃其不攻,恃吾有所不可攻也。
    故将有五危:必死,可杀也:必生,可虏也;忿速,可侮也;廉洁,可辱也;爱民,可烦也。凡此五者,将之过也,用兵之灾也。覆军杀将,必以五危,不可不察也。

●译文部分:

    孙子说:用兵打仗的一般法则是,将帅领受国君的命令,征集民众、组成军队,出征后遇到山林险阻、沼泽水网等难以通行的“圮地”(圮,qǐ,毁坏,圮地指难行之地),不可宿营;在几国交界、四通八达的“衢地”,要注意与临国诸侯结交;在没有水草、粮食,交通困难、难以生存的“绝地”,千万不可停留;遇到四面地势险要、道路狭窄,进出困难的“围地”,要巧设计谋,出奇制胜;陷入前无进路,后有追兵,战则存、不战则亡的“死地”,要坚决奋战,殊死拼争。有的道路不要去走,有的敌人不要去打,有的城池不要去攻,有的地方不要去争,即使是国君的命令,不适合当时情况的也不能执行。
    所以,将帅如果精通在各种情况下机智应变的利弊,就真正懂得用兵了;如果不懂得在各种情况下机智应变的利弊,即使是熟悉地形,也不能得到地形之利。统帅指挥军队而不知道各种机变的方法,纵然了解五种地形(即圮、衢、绝、围、死)的利弊,也还是不能充分发挥全军将士的战斗力。
    因此,聪明的将帅考虑问题时,必定兼顾到利害两个方面。在不利的情况下充分考虑到有利的因素,战事就可以顺利进行(务,事也;信,伸也,发展的意思);在有利的情况下充分考虑到不利的因素,各种可能发生的祸患便可以预先排除。
    要使别的诸侯国屈服,就要用各种手段去伤害他;要使别的诸侯国任你驱使,就要用各种他不得不做的事去烦扰他;要使别的诸侯国听你的调遣,就要用各种利益去引诱他。
    所以,用兵打仗的一般原则是,不寄希望于敌人不来进犯,而要依靠自己做好充分的准备,严阵以待;不寄希望于敌人不会攻击,而要依靠自己防守坚固,敌人不可攻破。
    所以说,将帅有五种弱点是致命的:只知道死拼硬打,就有可能被诱杀;只顾贪生活命,就有可能被俘虏;性情暴烈  、急躁易怒,就有可能被敌人的侮辱激怒而中计;廉洁好名,就有可能被流言中伤而落入圈套;过分溺爱民众,就有可能被烦扰而陷入被动。以上这五种情况,是将帅的过错,也是用兵的灾难。全军覆灭、将帅被杀,都是由这五种危险引起的,对此,不能不予以充分的注视。

    行军篇第九

    古文部分:

    孙子曰:凡处军相敌:绝山依谷,视生处高,战隆无登,此处山之军也。绝水必远水;客绝水而来,勿迎之于水内,令半济而击之,利;欲战者,无附于水而迎客;视生处高,无迎水流,此处水上之军也。绝斥泽,惟亟去无留;若交军于斥泽之中,必依水草而背众树,此处斥泽之军也。平陆处易,右背高,前死后生,此处平陆之军也。凡此四军之利,皇帝之所以胜四帝也。
    凡军好高而恶下,贵阳而贱阴,养生处实,军无百疾,是谓必胜。丘陵堤防,必处其阳,而右背之。此兵之利,地之助也。上雨,水沫至,欲涉者,待其定也。凡地有绝涧、天井、天牢、天罗、天陷天隙,必亟去之,勿近也。吾远之,敌近之;吾迎之,敌背之。军旁有险阻、潢井、蒹葭、林木、翳荟也;必谨复索之,此伏奸之所处也。
    敌近而静者,恃其险也;远而挑战者,欲人之进也;其所居易者,利也;众树动者,来也;众草多障者,疑也;鸟起者,伏也;兽骇者,覆也;尘高而锐者,车来也;卑而广者,徒来也;散而条达者,樵采也;少而往来者,营军也;辞卑而益备者,进也;辞强而进驱者,退也;轻车先出居其侧者,陈也;无约而请和者,谋也;奔走而陈兵者,期也;半进半退者,诱也;杖而立者,饥也;汲而先饮者,渴也;见利而不进者,劳也;鸟集者,虚也;夜呼者,恐也;军扰者,将不重也;旌旗动者,乱也;吏怒者,倦也;杀马肉食者,军无粮也;悬缶不返其舍者,穷寇也;谆谆翕翕,徐与人言者,失众也;数赏者,窘也;数罚者,困也;先暴而后惟其众者,不精之至也;来委谢者,欲休息也;兵怒而相迎,久而不合,又不相去,必谨察之。
    兵非贵益多,唯无武进,足以并力、料敌、取人而已。夫惟无虑而易敌者,必擒于人。
    卒未亲附而罚之,则不服,不服则难用;卒已亲附而罚不行,则不可用。故令之以文,齐之以武,是谓必取。令素行以教其民,则民服;另不素行以教其民,则民不服。令素行者,与众相得也。

●译文部分:

    孙子说:军队在行军、扎营、作战和观察、判断敌情时,都必须注意:通过山地,要沿着有水草的山谷行进;要在居高向阳、视野开阔的地方驻扎;不要去仰攻占领了高地的敌人。这是在山地部署军队的原则。横渡江河后,要在远离江河处驻扎;敌人渡河来战,不要在敌人刚入水就去迎击,而是让敌军渡过一半时再去进攻,最为有利;想要同敌人决战,就不能紧靠水边列阵布兵;也应当居高向阳,不要处于敌人的下游。这是在江河地带部署军队的原则。通过盐碱沼泽地带,要迅速离开,不可停留;如果与敌人遭遇于盐碱沼泽地带,那就必须靠近水草,背靠树林。这是在盐碱沼泽地带部署军队的原则。在平原上,要占领开阔的地域,主要侧翼要依托高地,做到面向平易、背靠山险,前低后高。这是在平原地区部署军队的原则。以上这四种部署军队的原则的成功运用,正是黄帝之所以能战胜其它“四帝”(一说泛指炎帝、蚩尤等四方之帝;一说指东方青帝、南方赤帝、西方白帝、北方黑帝)的原因。
    在一般情况下驻军,总是喜欢干燥的高地,厌恶(避开)潮湿的洼地;重视向阳之处,轻视阴暗之处;靠近水草丰茂、军需给养充足的地方,将士们百病不生,这样就有了胜利的保障。在丘陵堤防地带,必须占据它向阳的一面,而以主力侧翼背靠着它。这些对于用兵有利的措施,都是以地形条件做辅助才完成的。上游降雨,洪水突至,若要涉水过河,应等水流平稳之后再过。凡是遇到绝涧、天井、天牢、天罗、天陷、天隙这样的地形,必须迅速离开,切不要靠近;要使自己远离这些地形,而让敌人靠近它;使自己面向这些地形,而让敌人背靠它。军队行军和驻扎的附近有险峻的道路、湖泊沼泽、芦苇、山林和草木茂盛的地形,必须谨慎地反复搜索,这些都是敌人可能设下埋伏和隐藏奸细的地方。
    敌人逼近而保持安静的,是依仗它占领着险要地形;敌人离我们很远而前来挑战的,是想引诱我军前进;敌人有意驻扎在平坦地带,其中必定有利可图;许多树木摇曳摆动,这是敌人前来袭击;草木中有许多遮障物,是敌人布下的疑阵;群鸟惊飞,是下面有伏兵;野兽惊骇奔逃,是敌人大举进袭;尘土飞扬得又高又尖,是敌人的战车来了;尘土飞扬得低而宽广,是敌人的步兵来了;尘土稀散、缕缕上升,是敌人正在坎柴;尘土较少且时起时落,是敌人正在安营扎寨。敌人的使者措辞谦卑而又在加紧战备的,是准备进攻;措辞强硬且军队做出进攻姿态的,是准备撤退;敌人的战车先出动,部署在两翼的,是在布兵列阵;敌人尚未受挫而主动来讲和的,必定另有阴谋;急速奔跑并排兵列阵,是期待与我决战;半进半退的,是企图引诱我军。敌兵依靠兵器站立,是饥饿的表现;打水敌兵的自己先喝,是干渴的表现;眼见有利但不进兵争夺的,是疲劳的表现;营寨上空飞鸟聚集,说明下面是空营;敌人夜间惊慌喊叫,是内心恐惧的表现;敌营惊扰纷乱,是敌将没有威严的表现;敌阵旗帜摇动不整齐,是因为队伍已经混乱;军官容易发怒,是全军疲劳的表现;杀马吃肉的,是军中没有粮食了;收拾炊具,士卒不在返回营房的,是准备拼死突围的穷寇。敌将低声下气同部下讲话,表明他已失去了人心;不断犒赏士卒,表明敌军已无计可施了;不断惩罚部属的,是敌军处境困难的表现;原先对部下粗暴凶狠,后来又害怕部下的,是最不精明的将领。敌人派使者来送礼言好,是敌人想休兵息战;气势汹汹地同我对阵,可是长时间不与我交锋而又不撤退的敌人,必须谨慎地观察了解它的意图。
    兵力不在于愈多愈好,只要不轻敌武断冒进,能够集中兵力,判明敌情,取得部下的信任和支持,也就足够了。那种既没有深谋远虑,又自负轻敌的人,一定会被敌人所俘虏。
    士卒还没有亲近归附就施行惩罚,他们就会不服,心不服就很难指挥使用士卒;士卒已经亲近归附了,仍不执行军法军纪,也无法指挥他们行动。所以,用怀柔宽仁的手段去教育士卒,用严格的军纪军法去管束规范士卒,这样必定会取得部下的敬畏和拥戴。平素管教士卒严格执行命令,士族就能养成服从命令的习惯;平素不重视严格执行命令,管教士卒,士卒就养不成服从的习惯。平时的命令能得到贯彻执行,这表明将帅与兵卒之间相处融洽,互相信任。

    地形篇第十

    古文部分:

    孙子曰:地形有通者,有挂者,有支者,有隘者,有险者,有远者。我可以往,彼可以来,曰通。通形者,先居高阳,利粮道,以战则利。可以往,难以返,曰挂。挂形者,敌无备,出而胜之;敌若有备,出而不胜,难以返,不利。我出而不利,彼出而不利,曰支。支形者,敌虽利我,我无出也,引而去之,令敌半出而击之,利。  隘形者,我先居之,必盈之以待敌;若敌先居之,盈而勿从,不盈而从之。险行者,我先居之,必居高阳以待敌;若敌先居之,引而去之,勿从也。远形者,势均,难以挑战,战而不利。凡此六者,地之道也。将之至任,不可不察也。
    故兵有走者,有弛者,有陷者,有崩者,有乱者,有北者。凡此六者,非天地之灾,将之过也。夫势均,以一击十,曰走。卒强吏弱,曰弛。吏强卒弱,曰陷。大吏怒而不服,遇敌怼而自战,将不知其能,曰崩。将弱不严,教道不明,吏卒无常,陈兵纵横,曰乱。将不能料敌,以少合众,以弱击强,兵无选锋,曰北。凡此六者,败之道也。将之至任,不可不察也。
    夫地形者,兵之助也。料敌制胜,计险厄远近,上将之道也。知此而用战者,必胜;不知此而用战者,必败。
    故战道必胜,主曰无战,必战可也;战道不胜,主曰必战,无战可也。故进不求名,退不避罪,唯民是保,而利于主,国之宝也。
    视卒如婴儿,故可与之赴深豀;视卒如爱子,故可与之俱死。爱而不能令,厚而不能使,乱而不能治,譬如骄子,不可用也。
    知吾卒之可以击,而不知敌之不可击,胜之半也;知敌之可击,而不知吾卒之不可以击,胜之半也;知敌之可击,知吾卒之可以击,而不知地形之不可以战,胜之半也。故知兵者,动而不迷,举而不穷。
    故日:知彼知己,胜乃不殆;知天知地,胜乃可全。

●译文部分:

    孙子说:地形有通形、挂形、支形、隘形、险形、远形六种。我军可以往,敌军也可以来的地域,叫通形。在通形地域,先占领地势高而且向阳,又有利于补给、道路畅通的阵地,就会对作战有利。可以前往,但难以返回的地域,叫挂形。在挂形地域,如果敌军没有防备,我军就可以出击取胜;如果敌军有了防备,出击又不能保证取胜,就难以返回,那就不利了。我军前出不利,敌军也前出不利的地域,叫支形。在支形地域,敌军虽然以利引诱我,也不要出击;应率军佯装撤退,引诱敌军前出一半时突然回军攻击,这样就会有利。在隘形(两山之间的狭窄山谷地带)地域,我军应该抢先占领,并用重兵封锁隘口,以等待敌军的到来;如果敌军先占领了峡谷,并用重兵把守隘口,就不可以进击;如果敌军没有用充足的兵力把守隘口,我军就可以去进攻。在险形(地势险峻、行动不便的地带)地域,我军应该抢先占领,一定要占据地势较高、向阳一面的制高点,等待敌军来犯;如果敌军已先期到达,占据了有利地形,我军就应该主动撤退,千万不要进攻。在远形(距离遥远之地)地域,敌我双方实力相当时,不便于挑战,如果勉强出战,就会不利。以上这六点,是利用地形的法则,也是将帅们重大责任之所在,不可以不认真考虑研究。
    军队打败仗有“走”、“弛”、“陷”、“崩”、“乱”、“北”六种情形。这六种情况的发生,不是天时地理等自然条件造成的灾害,而是将帅用兵的错误造成的。凡是双方实力相当,却要以一击十,必然导致失败而临阵败逃,叫做走。士卒强悍而军官怯懦,必然指挥不灵,士气松懈,叫做弛。军官强悍而士卒怯懦,必然战斗力差,以至全军陷灭,叫做陷。高级将领怨怒而不服从主帅指挥,遇到敌军只凭一腔仇恨而擅自出战,主帅却不知道他的能力,必然导致溃败而如土崩瓦解,叫做崩。将帅怯懦无威严,训练教育士兵没有章法,致使官兵关系不正常,布阵杂乱无章,部队混乱不堪,叫做乱。将帅不能正确判断敌情,用少数兵力去迎击敌人重兵,以弱击强又没有精锐的前锋部队,必然失败,叫做北。以上六种情况,是造成失败的必然规律,也是将帅的重大责任之所在,不可以不给予认真的考察研究。
    地形是用兵打仗的辅助条件。判断敌情,争取克敌制胜的主动权,考察地形的险易,计算路程的远近,这些都是高明的优秀将帅必须掌握的基本方法。懂得这些方法去指挥打仗,就必然胜利;不懂得这些方法而去指挥打仗,就一定失败。
    所以,按战争规律分析,必定会取得胜利的仗,即使国君说不要打,也可以坚持去打;按战争规律分析,必然失败的仗,即使国君说一定要打,也可以不打。所以说,将帅进攻不是为了求得个人声名,退不回避违命的罪责,唯一的追求是保全百姓,而有益于国君的利益。这样的将帅正是国家的宝贵财富。
    对待士卒就像对待婴儿那样百般呵护,士卒就可以与将帅一起共赴患难(豀即溪。深溪,指危险地带);对待士卒就像对待儿子那样关怀疼爱,士卒就可以与将帅一起同生共生。如果厚待士卒而不使用他们,爱护士卒而不用法令约束他们,士卒违法乱纪而不去惩治他们,那么,士卒就会像骄惯的孩子一样,是不能用来作战的。
    只知道自己的军队可以打仗,而不了解敌人不可以攻打,胜利的可能只有一半;只知道敌军可以攻打,而不了解自己的军队不能去攻打,胜利的可能也只有一半;知道敌军可以攻打,也知道自己的军队可以去攻打,但不了解地形条件不宜于向敌军发起攻击,胜利的可能同样只有一半。因此,真正懂得用兵的将帅,行动起来不会迷惑,战术措施变化无穷。
    所以说:知彼知己,取胜就不会有差错;知道天时,知道地利,那么,就能取得完全的胜利了。

    九地篇第十一

    古文部分:

    孙子曰:用兵之法,有散地,有轻地,有争地,有交地,有衢地,有重地,有圮地,有围地,有死地。诸侯自战其地者,为散地;入人之地而不深者,为轻地;我得亦利,彼得亦利者,为争地;我可以往,彼可以来者,为交地;诸侯之地三属,先至而得天下之众者,为衢地;入人之地深,背城邑多者,为重地;山林、险阻、沮泽,凡难行之道者,为圮地;所由入者隘,所从归者迂,彼寡可以击吾之众者,为围地;疾战则存,不疾战则亡者,为死地。是故散地则无战,轻地则无止,争地则无攻,交地则无绝,衢地则合交,重地则掠,圮地则行,围地则谋,死地则战。
    古之善用兵者,能使敌人前后不相及,众寡不相恃,贵贱不相救,上下不相收,卒离而不集,兵合而不齐;合于利而动,不合于利而止。敢问:“敌众整而将来,待之若何?”曰:“先夺其所爱,则听矣。”兵之情主速,乘人之不及,由不虞之道,攻其所不戒也。
    凡为客之道,深入则专,主人不克;掠于饶野,三军足食;谨养而勿劳,并气积力;运兵计谋,为不可测。投之无所往,死且不北;死焉不得,士人尽力。兵士甚陷则不惧,无所往则固,入深则拘,不得已则斗。是故其兵不修而戒,不求而得,不约而亲,不令而信,禁祥去疑,至死无所之。吾士无余财,非恶货也;无余命,非恶寿也。令发之日,士卒坐者涕沾襟,偃卧者涕交颐。投之无所往,诸、刿之勇也。
    故善用兵者,譬如率然。率然者,常山之蛇也。击其首则尾至,击其尾则首至,击其中则首尾俱至。敢问:“兵可使如率然乎?”曰:“可。夫吴人与越人相恶也,当其同舟济而遇风,其相救也如左右手。”是故方马埋轮,未足恃也。其勇若一,政之道也,刚柔皆得,地之理也。故善用兵者,携手若使一人,不得已也。
    将军之事,静以幽,正以治。能愚士卒之耳目,使之无知;易其事,革其谋,使人无识;易其居,迂其途,使人不得虑。帅与之期,如登高而去其梯。帅与之深入诸侯之地,而发其机,焚舟破釜;若驱群羊,驱而往,驱而来,莫知所之。聚三军之众,投之于险,此将军之事也。九地之变,屈伸之利,人情之理,不可不察也。
    凡为客之道,深则专,浅则散。去国越境而师者,绝地也;四通者,衢地也;入深者,重地也;入浅者,轻地也;背固前隘者,围地也;无所往者,死地也。是故,散地,吾将一其志;轻地,吾将使之属;争地,吾将趋其后;交地,吾将谨其守;衢地,吾将固其结;重地,吾将继其食;圮地,吾将进其途;围地,吾将塞其阙;死地,吾将示之以不活。故兵之情,围则御,不得已则斗,过则从。
    是故不知诸侯之谋者,不能豫交;不知山林、险阻、沮泽之形者,不能行军;不用乡导者,不能得地利。四五者一不知,非霸王之兵也。夫霸王之兵,伐大国,则其众不得聚;威加于敌,则其交不得合。是故不争天下之交,不养天下之权,信己之私,威加于敌,故其城可拔,其国可隳。
    施无法之赏,悬无政之令  ,犯三军之众,若使一人。犯之以事,勿告以言;犯之以利,勿告之害。投之亡地然后存,陷之死地然后生;夫众陷于害,然后能为胜败。
    故为兵之事,在顺祥敌之意,并敌一向,千里杀将,是谓巧能成事。
    是故政举之日,夷关折符,无通其使;历于廊庙之上,以诛其事。敌人开阖,必亟入之,先其所爱,微与之期。践墨随敌,以决战事。是故始如处女,敌人开户;后如脱兔,敌不及拒。

●译文部分:

    孙子说:按照用兵的原则,战场的种类有散地、轻地、争地、交地、衢地、重地、圮地、围地、死地九种。在本国境内作战的地区,叫做散地;进入敌国境内作战,但没有深入的地区,叫做轻地;我占领对我有利的地区,敌人占领对敌人也有利的战场,叫做争地;我可以前往,敌军也可以到来的战场,叫做交地;同时与几个国家接壤,谁先占有就可以与各国结交,得到援助的地区,叫做衢地;深入到敌国腹地,背后有敌国许多城镇的地区,叫做重地;山岭、森林、险阻、沼泽、水网,以及一切难于通行的地区,叫做圮地;进路狭窄,退路迂远,敌军用少数兵力就可以袭击我大部队的地区,叫做围地;奋起速战就能生存,不奋起速战就可能全军覆灭的地区,叫做死地。因此,在散地不宜轻易进行战争,在轻地便不要停留,在争地不要发动进攻,在交地要保证行军序列不脱节断绝,再衢地应主动结交邻国,深入重地就要掠取敌国粮食,遇到圮地要迅速通过,陷入围地要设奇谋突围,到了死地只有奋勇作战,死里求生。
    古代善于指挥作战的人。能使敌军前队与后队不能互相策应,主力部队与小分队不能相互依靠,长官与士卒不能相互救援,上级与下级失去联络不能协调,士卒溃散就再难聚合,集合起来的部队阵形不能整齐;对自己的军队来说,则是有利于我就战,不利于我就不战。试问:“假如敌人众多而且阵容齐整来向我进攻,该怎样应付他呢?”回答是:“抢先夺取敌人最重视最关键的有利地方和东西,敌人就不得不听从我的摆布了。”用兵的情理重在快速,乘敌人措手不及的时机,走敌人意想不到的道路,攻击敌人没有戒备的地方。
    进入敌国境内作战的一般规律是:深入腹地作战,将士们就会意志专一,敌人将不能战胜我们;在丰饶的田野上掠取粮草,使全军人马有足够的食物;注意休整,使军队不过于疲劳,凝聚士气,积蓄力量;部署兵力,巧用计谋,使敌人无法揣测我军的动向和意图。把部队投入无路可走的绝境,士兵就会宁死不退;士兵既然连死都不怕,还有什么事情办不得呢?那样,全军将士必然会竭尽全力与敌人殊死作战。士卒们深陷绝境,反而会无所畏惧;无路可走了,军心反而能稳固;越是深入敌境,部队的凝聚力就越强;在不得已的情况下,将士们就会殊死战斗。正因如此,这样的军队不需要整#就会自觉加强戒备,无需强求就能完成自己的任务,无需多加约束便能亲密团结,不需要三令五申,就能遵守纪律。禁止迷信,消除疑虑,部属就能至死不会逃跑。我军的将士没有多余的钱财,并不是他们不爱财物;他们将生死置之度外,并非是厌恶长寿。出征命令颁布之日,士卒坐着的,眼泪流湿了衣襟,躺着的,眼泪流满了脸颊。把他们投到无路可走的绝境,他们就会像专诸(春秋吴国勇士,用鱼腹剑刺死吴王僚)曹刿(春秋鲁国武士,以匕首劫持齐桓公退还鲁国失地)一样的勇敢了。
    善于统帅军队的人,能使部队像灵蛇率然一样。率然是常山(即恒山)的灵蛇。打灵蛇的头,它的尾巴就会来救应;打它的尾巴,头就会来救应;打它的腰,头尾都会来救。试问:“可以让军队也像常山灵蛇一样吗?”回答是:“可以。吴国人和越过人本来相互仇恨,但当他们同坐一条船渡河,遇到风暴时,他们相互救援也会像一个人的左手和右手一样。”因此,想用系紧马#、深埋车轮来向士卒表示死战的决心,是靠不住的。使全军上下齐心协力、英勇奋战如同一人,才是治理军队应遵循的原则。使刚强的和柔弱的都充分发挥作用,关键在于合理利用地形。所以,善于用兵的人,总是能使全军上下携手团结的像一个人,这是由于客观形式迫使不得不如此。
    主持军政大事,要做到沉着冷静、幽深莫测,公正严明而有条不紊。要能蒙蔽士兵的耳目,使他们对军事行动一无所知;变动军队部署,改变原定计划,使别人无法识破机关;经常改换驻地,故意迂回行军路线,让别人无从推测自己的意图。将帅向部下授予作战任务,要像让他登上高处就抽掉梯子一样,断其退路。将帅与士卒深入敌国领土作战,要像扣动弩机射出的箭一样,一往无前;烧毁船只,砸破炊具,表示必死决心。指挥士卒像驱赶羊群一样,赶它去就去,赶它来就来,而不让他们知道究竟要到哪里去。聚合三军将士,把他们投于险恶的境地,迫使全军拼死奋战,这是将帅统率军队的重要任务。对于九种地形的变化处置,攻防进退的利害得失,将士们心理情感的变化规律,将帅们都是不能不认真研究考察的。
    在敌国境内作战的一般规律是,越是深入敌国腹地,全军的意志便越是专心一致,进入敌国越浅,军心越容易涣散。离开本国越过敌境作战的地区,叫绝地;四通八达的地区,叫衢地;深入敌国的地区,叫重地;进入敌境较近的地区,叫轻地;后有险固前为隘路的地区,叫围地;无处可走的地区,叫死地。因此,在散地,我们就要统一部队的意志;进入轻地,我们就要使阵营紧密相联;进争地,要使后续部队迅速跟进;过交地,要谨慎严密防守;临衢地,要巩固与临国的结盟;在重地,要重视保证粮草不断;经圮地,要加快速度通过;陷围地,就要堵塞缺口;到死地,就要表现出与敌死战到底的决心。因为,将士的心理是,陷入了包围,便会奋力抵抗;迫不得已的情况下,便会拼死奋争;深陷绝境,就会听从指挥。
    因此,不了解各诸侯国的战略企图,就不能预先与他们结交;不了解山林、险阻、湖沼等地形,便不能行军打仗;不使用当地人做向导,便不能得到地形之利。这些方面,有一方面的情况不了解,就不能成为争王称霸的军队。真正强大的军队,进攻大国,能使敌人的军民来不及动员集中;威力加在敌人头上,就使他的盟国不敢与其结交。因此,不必争着与天下诸侯结交,也不用在别的诸侯国培植自己的势力。只要施展自己的战略计策,把兵威加在敌国之上,就可以攻占他们的城池,摧毁他们的国家。
    施行破格的奖赏,颁布非常的号令,指挥(犯,发作,发生,引申为使某事进行)全军上下就能像指挥一个人一样。向部下布置作战任务,不要向他们说明意图;只告诉他们有利的条件,无需指出不利因素。把士卒投进最危险的地区,才有可能转危为安;陷士卒于死地,才能起死回生;全军将士陷入危难之中,然后才能赢得胜利。
    所以,指挥战争,在于假装顺从敌人,却仔细了解敌人的战略意图,然后集中兵力攻击一点要害,便可以千里奔袭,擒敌杀将,这就是说,巧妙用兵能成大事。
    因此,在决定对敌作战、举兵出征时,要封锁关口,废除通行证件,不许敌国使者往来;召集群臣,在朝廷反复商讨征伐大计。敌人一旦出现间隙,一定要迅速乘机而入,首先夺取敌人最看中的战略要地,不要轻易与敌人约期决战。破除陈规,一切根据敌情变化,灵活决定自己的作战计划和行动。因此,在战前要像处女那样娴静,不露声色,诱使敌人松懈警惕,门户大开;一旦战争开始以后,就要像脱逃的兔子一样,迅速异常,使敌人措手不及,无从抵抗。

    火攻篇第十二

    古文部分:

    孙子曰:凡火攻有五:一曰火人,二曰火积,三曰火辎,四曰火库,五曰火队。行火必有因,烟火必素具。发火有时,起火有日。时者,天之燥也;日者,月在箕、壁、翼、轸也。凡此四宿者,风起之日也。
    凡火攻,必因五火之变而应之。火发于内,则早应之于外;火发而其兵静者,待而勿攻;极其火力,可从则从之,不可从则止。火可发于外,无待于内,以时发之。火发上风,无攻下风。昼风久,夜风止。凡军必知五火之变,以数守之。
    故以火佐攻者明,以水佐攻者强。水可以绝,不可以夺。
    夫战胜攻取,而不修其功者,凶,命曰费留。故曰:明主虑之,良将修之。非利不动,非得不用,非危不战。主不可以怒而兴师,将不可以愠而致战。合于利而动,不合于利而止。怒可以复喜,愠可以复悦,亡国不可以复存,死者不可以复生。故明主慎之,良将警之。此安国全军之道也。

●译文部分:

    孙子说:火攻的形式一般有五种。一是火烧敌军人马,二是火烧敌军储备的粮草,三是火烧敌军辎重,四是火烧敌军仓库,五是火烧敌军的通道与运输设施(“队”通坠,指坠道)。实施火攻必须具备一定的条件,火攻的器材必须事先准备就绪。放火要看准天时,起火要选好有利日子。火攻的天时,是指气候干燥;火攻的时间,是月亮经行萁、壁、翼、轸四个星宿的时候。凡是月亮经过这四个星宿的时候,就是容易起风的日子。
    凡是用火攻敌,都必须根据以上五种情况所引起的不同变化,灵活运用兵力接应。如果从敌营内部放火,就应该及早派兵从外部接应攻击。如果敌营内已经起火,但敌军仍然保持镇静时,就应该耐心等待观察,而不可马上进攻;等到火势十分旺盛时再根据情况决策,可以进攻就发起进攻,不可以进攻就停止进攻。也可以从敌营外部放火,这样就不必等待有人从内部策应,只要时机适合就可以放火攻击。火攻应从上风处发起,不能从下风头进攻敌人。白天风刮得很久,到夜晚风就会停止。凡是领兵打仗都必须懂得五种火攻形式的变化,并根据天时气候变化的规律,等待火攻的时机。
    用火攻辅助军队进攻,效果十分明显;用水攻辅助军队进攻,可以大大增强攻势。水攻可以隔断敌军的阵形、联系和运输,但不能像火攻那样毁灭敌军的兵马和军需。
    如果打了胜仗,占领了敌人的阵地,但不能巩固胜利成果,是很危险的,这就叫做“费留”(耗费国家人力财力,使军队久留在外。一说“留”同“流”,费流即像流水一样白白损失而一去不复)。所以说,明智的国君应该慎重考虑这一问题,贤良的将帅要认真处理这一问题。没有好处就不采取行动,没有取胜的把握就不用兵,不是到了不得已的危急关头就不开战。国君不能因为一时的愤怒而发动战争,将帅不能因为一时的怨恨而出阵交战。符合国家的利益就可以用兵,不符合国家的利益便停止行动。因为愤怒之后还可以重新欢喜,怨恨之后也可以再有高兴,但是,国家灭亡了不可能复存,人死了就不会再生。所以,对于战争,明智的国君要慎重对待,优秀的将帅要小心警惕,这是安定国家、保全军队的重要原则。

    用间篇第十三

    古文部分:

    孙子曰:凡兴师十万,出征千里,百姓之费,公家之奉,日费千金;内外骚动,怠于道路不得操事者,七十万家。相守数年,以争一日之胜。而爱爵禄百金,不知敌之情者,不仁之至也,非人之将也,非主之佐也,非胜之主也。故明君贤将,所以动而胜人,成功出于众者,先知也。先知者,不可取于鬼神,不可象于事,不可验于度,必取于人,知敌之情者也。
    故用间有五:有因间,有内间,有反间,有死间,有生间。五间俱起,莫知其道,是谓“神纪”,人君之宝也。因间者,因其乡人而用之。内间者,因其官人而用之。反间者,因其敌间而用之。死间者,为诳事于外,令吾间知之,而传于敌间也。生间者,反报也。
    故三军之事,莫亲于间,赏莫后于间,事莫密于间。非圣智不能用间,非仁义不能使间,非微妙不能得间之实。微哉微哉!无所不用间也。间事未发而先闻者,间与所告者皆死。
    凡军之所欲击,城之所欲攻,人之所欲杀,必先知其守将、左右、遏者、门者、舍人之姓名,令吾间必索知之。
    必索敌间之来间我者,因而利之,导而舍之,故反间可得而用之。因是而知之,故乡间、内间可得而使也。因是而知之,故死间为诳事,可使告敌。因是而知之,故生间可使如期。五间之事,主必知之,知之必在于反间,故反间不可不厚也。
    昔殷之兴也,伊挚在夏;周之兴也,吕牙在殷。故明君贤将,能以上智为间者,必成大功。此兵之要,三军所恃而动也。

●译文部分:

    孙子说:大凡兴兵十万,出征千里,平民百姓的物质耗费,国家公务的开支费用,每天都需要花费数目巨大金钱;全国上下内外,因之而动乱不安,民夫兵卒奔波耽搁于路途,不能正常从事自己的工作的,就会有七十万家之众(古制:一家从军,需七家负担战争劳役)。敌我两军相持数年,为的是争求有朝一日的胜利。所以,那些吝惜钱财官爵,不肯通过用间谍而了解敌情的将帅,实在是没有仁爱之心到了极点。这样的人,不配做军队的统帅,不配做国君的辅佐,也不能成为战争胜败的主宰。英明的国君,优秀的将帅,他们之所以一出兵就能战胜敌人,取得的成功超过一般人,就在于用兵之前便了解掌握了敌情。要事先了解敌情,决不能依靠鬼神的启示,也不能用某些事件现象的类比推测,更不可用日月星辰运行的度数去验证,而只能从那些真正熟悉敌情的人那里获得。
    间谍的运用方式有因间、内间、反间、死间、生间五种。五种间谍同时活动,使敌人不能知道我国用间谍的规律和途径,这就是所谓的“神纪”神秘莫测的方法,是国君克敌制胜的法宝。所谓“因间”,是利用敌国居民中的普通人做间谍;“内间”,是利用敌方的官员做我方的间谍;“反间”,是利用敌人的间谍来为我们做间谍工作;“死间”,是潜入敌营,将假情报送给我方间谍,然后传给敌方间谍的特殊间谍(因真情一旦败露,此类间谍难免被杀,故称死间):“生间”,是指能活着回来报告敌情的间谍。
    所以,对于统领三军、用兵打仗的国君和主将来说,全军上下没有比间谍更为亲近的人,奖赏没有比间谍更优厚的,交待处理的事务没有比间谍更机密的。不是睿智聪明的人不能使用间谍;不是仁慈慷慨的人不能指使间谍;不是精细算计的人,不能获得间谍的真实情报。微妙呀,微妙!没有什么地方不可以使用间谍。如果间谍工作尚未进行就泄露了用间的消息,那么,间谍和告密者都应该处死。
    凡是我军想要攻击的敌军,想要攻打的城堡,准备刺杀的敌方官员,都应该事先了解敌方的守将及其左右亲信、掌管通讯联络和把守门户的官员、以及幕僚门客的姓名,这些情况我方的间谍一定要侦察清楚。
    必须查出来侦察我方情况的敌方间谍,用优厚待遇和金钱收买他们,对他们进行引诱开导,然后交给他们任务,放他们回去,这样就可以使他们成为反间,为我所用了。因为有了反间提供的情报,所以就可培植、利用乡间和内间了。同样,根据反间提供的情报,死间传播的假情报,就可以通过反间而告知敌人。也是因为有了反间,我方的生间就可以按预定的时间回来汇报敌情。对于五种间谍的情况,君主必须清楚地知道,而更应该懂得,关键又在于利用反间,所以,对反间的赏赐待遇不能不是最优厚的。
    从前,殷商的兴起,得力于伊尹(伊挚即伊尹,商汤任他为相)曾在夏朝做过官;西周的兴起,得力于姜尚(姜尚又名吕尚,号子牙,武王伐纣时为军师)曾在殷商为臣。所以,明智的国君,贤良的将帅,能使用智慧高超的人做间谍,一定能取得极大的成功。这是用兵作战的要决,整个军队都要依据他们提供的情报来决定军事行动。